“惊爆:XXX华裔于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获某某荣誉,为国争光”、“大喜:华裔XX家XXX喜获某某国际性大奖”……诸如此类的大小新闻,相信大家在成长阶段中遇到的定然不少,都不陌生。而相反,类似“XX外裔人员在中国取得某某某成就”的大肆报道,若不特意的去关注,碰到的应当并不多。相对的,在中国的翻译这个领域,情况亦有些类似——你若关注翻译行业内的新闻,必然会发现在翻译这一行业内,获得了巨大成就的、经常被大肆报道的翻译家们(尤其是文学翻译领域的),十之八九都是曾经旅居或求学于国外的高端华裔翻译人才(这一现象,时间越往前拉,越显著)。而对于外裔翻译这个群体,翻译类的相关性新闻却少有涉及。这是否说明,外裔翻译这个团体,于中国、于中国翻译界的影响几近于零呢?
其实,实际上,并不是如此。就如前段时间方不幸离世的美裔中国籍翻译大家沙博理(Sidney Shapiro),这位中文名取义“博学明理”的老先生,是一名纯正的美裔犹太人,出生于1915年的美国纽约,更是在美国代表精英工种——律师的训练营之一——圣约翰大学法律系完成了自己的学业,退役后甚至还在哥伦比亚大学以及耶鲁大学进行了深入的中文的学习。但是,他并没有在更为先进、优越的美国安稳地领着律师这一职业,妥当的度过自己的一生,而是在1947年,自己32岁之时,来到了尚处于混乱中的中国,更是在1963年抛弃了至今仍为许多中国人所热切期望着的美国国籍,在周恩来周总理的批准之下,成为了第一批加入中国国籍的外国人之中的一名。
直至2014年10月18日,这位有着和诸多中国人不同血脉的中国老先生与世长离之际,已然翻译了总量超过1000万字的译作,且他手下的译作多为更为困难却对传播中国文化更为重要的中译英版本,其中,不乏《水浒传》、《邓小平》、《我的中国》……等这些影响极为深远的优秀译作。而正是凭着这字数惊人、质量上佳的中文著作的翻译,以及他对于中国的热爱、对中国共产党的无私帮助,沙博理被称为了“陪伴中国人民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的真诚朋友”。在他的一生中,“中国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影响世界华人终身成就奖”这两项含金量在翻译领域、在个人成就上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大奖据为他收入囊中。
也许,有人会奇怪了,这位来自美国的老先生,不过是在抗战的最后时期小小的帮了把中国共产党,但比他做得更好、更多的革命战士比比皆是,且中国本土的优秀翻译家们亦不少,为何却是他拿到了“中国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影响世界华人终身成就奖”这两项让无数翻译家、无数华人眼热之极的荣誉?这莫不是中国对于那些外籍人士的优待?
对此,笔者私以为,这并不是优待,更不是中国看在内战时期沙先生的无私帮助下的回报
,而是这本就是沙博理先生本身就应得的荣誉。先说“中国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这一奖项,翻译行业的相关人士都知道,可谓是翻译领域的诺贝尔、奥斯卡,是对每那些全身心的奉献于翻译事业的翻译家们最大的肯定——这不只是对于这位翻译家的翻译能力、翻译著作的强力肯定,更是对于这位翻译家的翻译精神本身报以的最大的认同和敬意。而沙博理先生为何能得到这一高认同度的奖项?笔者认为,这与沙先生一生中独立翻译的优秀中文著作的英文译本数量惊人不说,质量还一直都有保障,本身,从翻译的专业度来讲,他就已经具备了冲击这个奖项的基本素质,再来,沙先生又确实可以称之为一名真正的翻译家,即使年事已高,他仍然有着一颗愿意为翻译事业奋斗终身的火热的事业心,从精神上而言,他又确实是一名真正的值得人敬仰的翻译大家。精神上的条件达到了,翻译能力又确实达标,且沙先生又毫无疑问的在自己的翻译历程中确实为中国文化的传播作出了莫大的贡献,这点点滴滴叠加之下,若还说沙博理的“中国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有中国迁就外裔之嫌,笔者私以为,不妥。
再看“影响世界华人终身成就奖”,毫无疑问,这一奖项即使是在“影响世界华人大奖”中,含金量依然是足足的。先让我们来看看,曾经获得过这一奖项的华人都有哪些:06年,是物理学家杨振宁;07年,是“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08年,是金庸,是钱学森……而11年,更是打破了惯例,第一次,将这一奖项给予了没有华人血统但却确确实实是一名中国人的沙博理老先生。看着那些在我们很小时就如雷贯耳的大名,你是否会对于沙博理这样一名和其他获奖者相比,可谓是“毫无名气”的得奖者感到诧异,进而怀疑这一奖项的合理性?但实际上,在翻译业内人,在笔者看来,沙博理老先生获得这一奖项,却真真切切的是实至名归的。至于原因为何,请听笔者慢慢到来。
不说之前,只谈现在,很多在翻译公司工作的同行可能都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客户在寻找合作的翻译公司时,若手中待翻译的稿件对自己极为重要,或内容涉及到许多专业性的知识,十分晦涩难懂,又必须发往国外,或参赛,或进行金融洽谈。这种时候,一般懂行的客户,都会直接询问公司中是否有合作多年的外教能够承接翻译稿,随后再据实际情况,洽谈相关事宜。这样的情况,笔者也曾经遇到过不少。第一次时,是笔者刚到北京找我翻译公司不久,有一天突然有一名看起来在六七十岁的老先生专门从上海拿着自己辛苦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研究报告来到北京,只为了能在我们的首都找到一所信誉良好、业务能力强的翻译公司。老先生不知道从什么门路知道北京找我翻译公司之后,拿着稿件找上门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帮他找1名外教来翻译,因为,对他而言,这份稿件,极为的重要。自然,经理同意了,事后也拜托了一名同公司合作了很长时间,但由于有自己的主职工作,很少接稿件的美籍外教完成了稿件的翻译。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公司中确实有几名外教偶尔兼职,但由于翻译不过是人家赚取零花钱的一个手段,只会在偶尔有时间的时候才会承接稿件,不得已,公司只能尽量的协调,只有遇到难度较高的稿件时,方会委托他们。
后来,笔者私下问过公司一名已经从事了翻译工作三十多年的本土的资深翻译,外籍的翻译较之中国本土的翻译们,究竟差在哪儿。那位翻译想了想,告诉笔者,两者其实在语言技巧上并无多大的差距,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两者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在某些时候会有极为微妙的不同,这时,若不细究,其实并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但感觉上就差了那么一两点,叠加起来,毫无疑问,那些外籍的翻译(如外教),也许他的中文水平不如我们本土的翻译,但由于中译英,是译给外国人看的,自然,他们的思维方式与自然表达之下的译本,从韵味上来说,也许要略高那么一点点。这一点,使得尤其是文学翻译领域中,外籍翻译们的优势要略大于自小受着中国教育长大的有着中国思维的本土翻译。
笔者细想了老翻译的回答,发现其实就是这个理。如我们看那些外文小说的译本,同样的一本书,由一名外籍翻译翻译和由一名中国本土翻译翻译,对于中国人而言,读起来,自然是后者更为舒服,为何?不过是因为翻译这本书的人同我们有着相似的思维方式,更懂我们,能够将原文中那些不符合中国思维的原文内容稍加整理,改换另一种形式呈现出来,既不影响原文想要表达的意思,又不至于让中国的读者陷入云雾缭绕中。而中译英亦是同理。
沙博理老先生,作为一名受着美国教育长大,有着纯正的美国味的翻译,在中译英这个领域中,即使他对于中文著作的理解不够,却可以通过同别人的探讨得以完善,但其对于中文译作英文,却比本土的作家多了一个巨大的优势——他更懂美国人,更懂美国人的思维方式,自然在翻译时,亦能更好的切合美国人的脾胃。这一点,笔者私以为,在中国文化在国际上的传播中尤为的重要。而正是因为他这一天然优势,让他在中国文化在国际上的传播中可以少绕一些弯路,更为顺遂。
而作为展现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手段——文化作品的大范围散播,其对于中国整体形象在国际上的改善和升华起到的积极作用,自是极大的。傻博文老先生,作为文化翻译领域的一名佼佼者,笔者私以为,他的成就足以支撑他获得这些令人艳羡的荣誉。
以上,便是笔者的一些浅见,有失偏颇之处,望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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